蒼穹未央

 

在飛機上與常務監察人比鄰而坐，他似乎不認識我，但是又感覺有印象，這我從他的眼神中感覺的出來，而他是政治知名人士，本來就是眾人目光焦點，早已習以為常了，我正在想著如何的向他表明我的身份時，飛機已經加速在跑道上準備起飛了，常坐飛機的人都知道，這時後並不適合交談，所以我也閉目養神，壓抑自己緊張的情緒，我的緊張是來自於另一件事，也就是在幾個月前，我也從高雄飛台北，遇到的一次空中驚魂事件。

那一次，足足把我嚇得數月不敢坐飛機，心中的餘悸，至今尚未消除，那一次也是我今生遇見最可怕的一次飛行，你們想想，當空中的亂流，將你坐的民航機從兩萬呎的高空，一瞬間壓至一萬多尺，未繫好安全帶的乘客，全都貼在飛機頂上，(包含一些行李)這時的尖叫聲，彼此起落，還有人已穿起救生服了，更有人已經拉下充氣環了，光這情境可以寫一篇故事了，最最令人事後的驚魂，是我們的後一班民航機，因氣候惡劣而停飛了，而更驚悚的是我們同一個空域(據事後了解，是雲林嘉義上空)中，有一架軍機失事墜毀了，事後聽新聞才知道有百餘名軍士官殉職了，其中還有數位將軍級的將領。

遇上這樣的事，不到半年的時間，你能不怕坐飛機嗎？當時二十餘歲的我原本還下定決心，如能生還，今生不再坐飛機呢，當飛機降落松山時，我們都恍如隔世，可是當時沒高鐵，所以為了時效，我只好又在飛機上了，說到這裡，飛機已經平飛了，可以鬆開安全帶了，空服員也開始餐飲服務了，常務監察人看著我，反而先開口說了一段安慰我的話，他說飛機是全世界最安全的交通工具了，每幾十萬還是幾百萬次才有一次的空難，而且機體的結構經過精密的計算………等等，反正是事實，也是安慰我。

他當時雖然還不是院長，但是已經是數任的立委，且貴為黨團召集人了，但是仍肯對一位素昧平生的年輕人穩定情緒，而侃侃而談，所以說我打從心裡頭是敬重他的，直到後來與他在報社共事，更是佩服他的為人，這時我拿出了民權日報的名片，稱他常務監察人，而不稱委員，他訝異的說：「難怪我覺得眼熟，原來是於課長」，說著也遞上了他立院的名片，兩人開始閒談了。

雖然只剩下短短的二十幾分鐘飛行時間，但是我把握的算是得體，簡單的將本次報社電腦化的重要性，以及評委會、董事會與採委會的態度，大致上做了相當程度上的分析，而經營委員會的立場，也稍做解釋，他仔細的聽我說完，沒有打斷我的敘述，(是一個很棒的聽眾)然後說出一番讓我折服一輩子的話，他說：「我知道你想要我幫你，但是我必須先確定你的立場，我現在只能肯定你是一個條理分明，邏輯性極高的人，但是我很抱歉的告訴你，你必須證明你是值得我幫忙的人，你有我的名片，可以直接與我連絡，不用透過秘書與助理，你了解我的話嗎？」

我當然了解，他這番話不做作，不矯情，不敷衍，而且很負責，怎能不讓我心服口服，我可以將他的話再說白一點，他身為報館的常務監察人，是監委體系最高長官，以國家而言可以算是法務部長或是監察院長，他能肯定我的某方能力，卻不能判斷我是正是邪，他也出了考題給我，要我自己證明自己是正義與正確的一方，他才願意支持我，也就是他要站在正義與正確的一方！

這時候，飛機開始下降松山機場，我做了最後的表示，我坦白的說明，我非常認同他的說法，但是正義不代表正確，因為此案的技術層面太高，恐怕沒有人能肯定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，而且正確的決定是無法立刻得知，那會在數年後才可蓋棺論定，所以我只能證明自己的立場毫無私心，但是正確的決定我無法承諾，他聽完這番話後說：「所謂正確的決定，第一步就是立場毫無私心，至於第二步以後，你打電話給我吧」說著，他走出了機場。